不變的交通樞紐

曾多年居於油麻地海傍，經常出入佐敦道碼頭一帶。佐敦道碼頭是香港早期的碼頭之一，有客車混合渡輪和全汽車渡輪往中環，及全載客渡輪往灣仔。

從前家中可望維港，當看見渡輪從港島開來，到海面特定位置便下樓往碼頭乘船，時間預算準確便能從容登船。以前到中環從不坐地鐵，因碼頭比地鐵站近，船費又比地鐵車費便宜。坐在船上吹吹海風，間中也走到客車混合渡輪的汽車甲板，看着浪花打進來，十分悠閒寫意。

中學上下課時須乘巴士代步，每天早上到碼頭巴士總站乘巴士成為習慣。佐敦道碼頭的巴士總站是香港數一數二的大站，停泊着十幾條巴士線的巴士，服務遍佈九龍新界。渡輪靠泊後，往新界的巴士站特別多人，十分熱鬧。

全汽車渡輪的碼頭位處「八文樓」西南角，有一汽車候船區的大空地和引橋。小時候的星期天，爸爸喜歡帶我和姐姐到這汽車候船區空地。那裡橫放着一排排疊起的碼頭備用防撞木樁，我和姐姐就最喜歡坐在那些木樁上，或在上面跑來跑去捉迷藏。有時又會走到海邊，看看人家釣魚，看看水曱甴在登岸梯級間爬來爬去。四周瀰漫着一片鹹水腥味，又夾雜一些來自流浪漢和狗隻排洩物的氣味。汽車渡輪碼頭的引橋有鐵鍊欄着出入口，但我們還是要闖進去，這也許是人生中第一次做「犯規」的事。就是這樣過一整個下午，也不覺悶。

每年總會有一連幾晚，這休閒的大空地就特別熱鬧，但每年這幾晚的日子都不同，大家猜猜是什麼日子？那就是中秋節當晚和前後幾晚。那裡不是市政局管理的公園，渡輪收船後就「三不管」。小時候最初是玩燈籠，然後升級玩蠟燭，終極玩意當然是用月餅罐煲蠟。那幾晚，整個大空地直至三更半夜都火光熊熊，次日早上則滿目瘡痍，一地蠟塊和垃圾。

十多年前，這裏開始填海以興建新機場有關工程。汽車和載客渡輪先後停辦。碼頭夷平，海面變成陸地，煲蠟勝地成了佐敦道的伸延。巴士總站屹立原址苟延殘喘多好幾年，也因建柯士甸站而遷往他處。渡輪消失，鐵路伸延，巴士總站也不過是巴士停車場，乘客疏落。

經過十年建設，荒蕪的填海地上出現了已成貶義詞的「西九豪宅」。時移世易，昔日集本地海陸運輸一身的佐敦道碼頭今已面目全非。然而，這裡一帶的交通樞紐地位卻不會改變，而且更上一層樓。柯士甸站可通新界，機場鐵路通往世界，將來的廣深港高鐵站連接全中國。來自本港、全國和世界各地的訪客，享用西九文藝設施，閒逛高級商場名店，到訪甲級商廈公幹。

這裡將是面向國際的交通樞紐，是商業和文化藝術中心，也是我長大的地方。